梦老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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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-01-20 00:00:15

我并不经常做梦, 即便做了, 梦中记得, 醒来也大多忘却, 不会留下什么印象. 但有些梦, 印象太过深刻, 即便醒来, 也无法忘却, 我便只能将它记下. 否则, 随着时间的流逝, 它怕是会越来越淡吧.

人年轻的时候, 大约不会做老的梦吧. 我自是没有做过, 或者是做过, 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. 最近的一次我却久不能忘, 大约我真得开始变老了.

我伸出手来, 不自觉, 依却执着我的手说, 你老了. 我惊异, 低头看时, 果然便是了. 手背上是苍老的皮肤, 如父亲的一般. 我却还是不大信, 朝镜中看去, 额头上满是皱纹. 终于醒悟, 我是真的老了.

曾记得父亲常对我说, 他年轻的时候经常做飞的梦. 我却不大会做飞的梦, 即便做了, 在梦里飞起来了, 飞得高了, 我便开始害怕, 终于还是在惊中醒来, 没有庄周梦蝶那栩栩然的逍遥.

梦老了, 终于醒悟.

梦飞了, 却无处着落.

我已经老了, 有一天, 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, 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. 他主动介绍自己, 他对我说:“我认识你, 永远记得你. 那时候, 你还很年轻, 人人都说你美, 现在, 我是特为来告诉你, 对我来说, 我觉得现在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, 那时你是年轻女人, 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, 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.”

这个形象, 我是时常想到的, 这个形象, 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, 这个形象, 我却从来不曾说起. 它就在那里, 在无声无息之中, 永远使人为之惊叹. 在所有的形象之中, 只有它让我感到自悦自喜, 只有在它那里, 我才认识自己, 感到心醉神迷.

——《情人》玛格丽特.杜拉斯著 王道乾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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